如今走进雅加达的一家精品咖啡馆，你很可能看不到咖啡师在意式咖啡机和蒸汽棒之间匆忙穿梭。更常见的画面是，有人静静站着，将热水缓缓倒成圈，浇在锤形滤杯上，看着咖啡一滴一滴透过滤纸渗出。这就是滤泡咖啡，常被称为手冲咖啡，过去一直被视为缓慢又过时的选择。而现在，它却成了人们选择某家咖啡馆而非另一家的主要理由之一。
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老派
用滤纸冲泡咖啡其实并不是什么新鲜概念。德国公司Melitta早在1908年就开始销售第一款商用咖啡滤纸，这个基本概念几十年来几乎没有改变。[2] 外形像沙漏、使用厚滤纸的Chemex于1941年问世，而像Kalita Wave这样的工具则在2010年出现，让冲泡者能更好地控制水流经咖啡粉的均匀程度。[2] 滤泡咖啡其实从未真正消失，只是在意式咖啡机和香甜奶咖占据主流市场时被挤到了边缘，大多数普通饮者除了家用滴滤机之外，几乎看不到它的存在。所谓的"回潮"，其实是精品咖啡界自己一直保持的慢冲习惯，终于传播到了更广泛的人群中。
滤纸到底滤掉了什么
滤泡咖啡与法压壶、土耳其咖啡，或印尼本土的tubruk冲泡法喝起来不同，背后有真实的化学原因：后几种方法都是把热水直接倒在咖啡粉上，中间没有任何过滤物。咖啡中天然含有咖啡醇和咖啡白脂这两种二萜类化合物，存在于未经过滤的咖啡表面那层油膜中。[1] 滤纸能截留大部分这类油脂，而不用滤纸的冲泡方式则让油脂直接进入杯中。一杯未经过滤的咖啡所含的咖啡醇和咖啡白脂，可能是过滤咖啡的大概 30倍。[1]
挪威一项大型研究跟踪了超过50万人，历时约20年，专门调查了这种差异。[1] 与完全不喝咖啡的人相比，喝滤泡咖啡的人全因死亡风险低15%，男性因心血管疾病死亡的风险低12%，女性则低20%。未经过滤的咖啡并没有呈现同样的趣势。这只是一项大型人群研究的结果，并不能保证对每个饮者个人都适用，而且无论哪种方式都含有咖啡因，但这确实为滤泡咖啡的回潮提供了一个超越口味和外观的真实健康理由。
印尼独立咖啡馆为何拥抱这种方式
手冲咖啡在印尼兴起，有一个非常实际的原因：开店和经营成本低。[3] 一个滤杯、一个水壶，加上一些滤纸，花费只是一台意式咖啡机的一小部分，店里也不需要蒸汽棒、专门存放牛奶的冰箱，或是意式咖啡设备所需的额外电力。对于试图与成熟连锁品牌竞争的小型独立咖啡馆来说，这种较低的入门成本往往是能否开业的关键。日惹的一位店主就把自己简单的滴滤设备形容为"实用"，并表示这正是他的生意能在疫情封锁期间挡过来的原因之一，当时运营成本更高的店铺纷纷倒闭。[3]
这种形式也很灵活。店主可以根据不同的滤纸调整自己的滤杯设计，冲泡不同风格的咖啡，这是固定不变的意式咖啡机很难做到的。[3] 与此同时，日益壮大、也越来越常出国旅行的中产阶级，开始对印尼本土咖啡产生兴趣，这也合情合理，因为印尼按产量计算是全球第四大咖啡生产国。围绕单一产地咖啡豆打造的咖啡馆，其中很大一部分顾客专门为印尼本土咖啡而来，正是伴随这股兴趣一起成长起来的。[3] 手冲咖啡在这里并没有取代像tubruk这样的传统喝法，而是与它们并存，成为人们选择喝咖啡方式中的又一种。
仪式感也是吸引力的一部分
滤泡咖啡的吸引力之一，就在于它更慢、也更"看得见"。咖啡师和业内人士常常把手冲描述为一种展现技巧与专注的方式，是自动化设备无法完全复制的，因为每一次注水、每一次停顿、每一个水流角度都会改变最终的味道。[2] 器具制造商也一直围绕这个理念不断改进实体设计。Hario的V60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它 60度的锤角设计，专门用来帮助控制水流经咖啡粉的速度，而像世界冲煮大赛这样的赛事，也通过奖励那些能从单一冲泡方式中榨取最佳表现的人，进一步推动了器具设计的发展。[2]
这一切其实并不是在和如今同样在年轻饮者中大受欢迎、口味更甜、速度更快的奶咖竞争。它们只是适合不同场合的不同饮品：一种是用来分享、很快喝完的，另一种则是用来慢慢看着它完成的。
一个更健康的理由，而不只是更时尚
位于茂物的IPB大学的研究人员直接测试了印尼最受欢迎的几种咖啡喝法，将tubruk、V60、冷萌等手冲方式，与卡布奇诺、椰糖奶咖、拿铁等意式咖啡饮品进行了对比。[4] 三种手冲方式都含有可测量的绿原酸和咖啡因，并表现出真实的抗氧化活性，其中V60在三者中的生物活性含量最高。[4] 绿原酸可能具有抗氧化作用，并有助于减缓糖分的吸收速度，而意式咖啡饮品中常见的牛奶和添加糖，则可能抵消掉咖啡本身的一部分天然益处。[4]
这并不是说滤泡咖啡是某种健康饮品，很多人仍然会继续选择香甜的冰奶咖，因为那就是他们当下真正想喝的。但综合来看，无论是让小型咖啡馆得以开门营业的低成本，将滤泡咖啡与更好的长期心血管健康结果联系在一起的研究，还是人们真心喜欢在一旁观看的冲泡仪式，滤泡咖啡的回潮，看起来背后的原因远不止是对一种过时方法的怀旧。
来源
来源：健康相关的发现改编自FoodNavigator报道的一项挪威大型队列研究。器具历史与设计背景改编自 Perfect Daily Grind 关于手冲咖啡及印尼手冲文化的报道。生物活性化合物的发现改编自IPB大学关于印尼最受欢迎咖啡冲泡方式的研究。来源核实日期为2026年10月10日。Cup Taste 与 FoodNavigator、Perfect Daily Grind 或 IPB大学均无关联，亦未获得其赞助或认可。Melitta、Chemex、Hario、Kalita 以及世界冲煮大赛仅作为滤泡咖啡历史与设计相关的真实案例提及，并非 Cup Taste 有任何关系的信息来源。
[1] FoodNavigator，报道Tverdal等人发表于「European Journal of Preventive Cardiology》的研究。滤泡咖啡（非未过滤咖啡）与较低心血管风险相关。
[2] Perfect Daily Grind。手冲咖啡的持续演变。
[3] Perfect Daily Grind。探索印尼手冲咖啡的流行。
[4] IPB大学。关于印尼最受欢迎咖啡冲泡方式的研究。